【春節返鄉記】小村大變

“千萬別把女兒嫁到那裡，滿地亂石，下雨不濕布鞋﹔耕地細窄進不去犁耙，青蛙一跳十二坵田！”在農耕為主的年代，每逢有人給村裡年輕人提親，常有人這樣“打破嘴”。

我的家鄉位於湖北羅田縣大別山深處的一個小山村，長江水系，丘陵地帶，地質十分脆弱，每到雨季，常有山洪、泥石流災害發生，村前屋后還堆放著從山上沖滾下來的巨石，老百姓靠天吃飯，也因天致貧！

這樣一處窮地方，也擋不住在外游子回家過年的腳步。年年返鄉，今年卻有了許多不同。

鼓舞與希望

路變寬了。前些年村村通時，大家興奮得很，但隨著農村私家車的增多， 3.5米寬的路面顯得太窄了，經常錯不開車，遇到互不相讓的車主，一堵就是半天！讓人沒想到的是，短短一年時間，全縣275個村、736公裡的村級公路全部完成了“窄擴寬”升級改造，統一由3.5加寬到5米，彎改直、坡降緩。讓返鄉的人眼前一亮！不再為過年堵車煩心了！讓人欣慰的還有，在曾經慘遭泥石流侵害的胡家河村金沙灣一側，修建了一條寬10米、高5米的防洪通道，雷雨交加的季節，鄉親們可以不再驚魂，睡個安穩踏實覺。

危房沒了。2016年羅田縣發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災，給道路交通、村民居住環境造成了極大破壞，很多土坯房變成了危房，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受到了嚴重威脅。一年過去了，災后重建如何？災民春節咋過？一直牽動著大家的心，但回鄉過年的人發現，之前的一些擔心沒有了，全縣融資10.18億元，在鄰近鄉鎮、村委會的安全方便地帶，設置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192個，新建住房面積14.35萬平方米，全縣3294戶、5739名困難人口全部搬離危房，在漂亮舒適的新房中歡度新春。

腰包鼓了。村民丁科文說：“現在馬路這麼寬，自己有了一種壓力，感覺今年騎摩托車拜年過時了！來年要努力加油干，盡快買小車，不然就跟不上時代、落伍了！”在筆者所在的小村，全村共183戶人家，已有54戶購買了小車，53戶在城鎮購買了住房，今年春節，有百分之四十的打工者乘飛機返鄉。截止2016年底，全村39戶、122名貧困人口全部脫貧。

氣象新了。打麻將賭博的少了，健身活動的人多了，過去羞羞答答的農家女變活躍了，她們自發在村口廣場、自家庭院，放起音樂，跳起了健身舞，成為新年一道亮麗風景。村民楊靈姣說：“自己隻要一聽到音樂，跳起舞來，心情馬上舒暢了，沒煩心事了，困擾自己多年的頸椎、腰痛病全好了，大家聚在一起，高高興興、熱熱鬧鬧，不再為一丁點事吵嘴打架，村民關系變和諧了！”在交通工具日益發達的今天，村裡年輕人的視野更開闊，擇友范圍更廣，婚姻選擇地域不斷擴大，春節期間，先后有來自安徽、湖南、新疆等地的幾名姑娘前來我村相親成功。生活好了，女孩現在變金貴了，農村重男輕女觀念開始改變，“生男生女一個樣”的口號正成為現實。

村庄美了。農村的許多變化來自城市。大批進城務工者，除了獲得較為豐厚的經濟收入，環境意識也在覺醒，開始追求綠色、安全、衛生、環保，家家戶戶干淨利落，願意花錢栽種景觀樹木，亂倒垃圾現象明顯減少。縣環保部門還給各村配置了村級公路養護員，負責定期清掃，美麗的村庄變得更加整潔、秩序。山好、水好、空氣好！鄉村魅力倍增，一撥又一撥的游客前來觀光度假，觀嘗美景美食。大年初一到初六，香港國際音樂節籌委會主席許俊輝先生帶領親友20余人來到河鋪鎮蛇家山村、平湖胡家河村歡度新春，體驗大山裡不一樣的年味，他說：“自己常帶孩子來到內地，讓他們感知山水，體驗農情，傾聽鄉音、讓孩子從小就明白，這裡就是自己的祖國。”

總的感覺，在國家精准扶貧的強力推動之下，今天的家鄉可謂一天一個樣子，一月一個變化！希望的田野充滿著新的希望，中國鄉村充滿生機活力。

問題與隱憂

年輕人找對象難。在80、90年代，中國農村普遍重男輕女，都想生男孩傳宗接代，加上當時國家實施嚴厲的計劃生育政策，凡第一胎生女孩子的家庭，二胎時想方設法生育男孩，導致男女性別比例失衡，現在男孩多，女孩少，女孩婚嫁條件不斷提高，在我們村裡，男孩找對象必須在縣城、至少在鄉鎮買有住房，還要有小車，禮金往往也在10萬元以上，一般的農村家庭承受起來有些困難，胡家河這樣一個不到1000人的小村，目前適婚單身男就有60多人。

土地荒蕪現象仍然存在，農民種糧積極性有待提高。一直以土地為生的農民，對土地的感情似乎日漸疏離。在我們村，有部分土地常年處於荒蕪狀態，免費給人種都沒人願意種，為什麼？村民們說，現在光靠種田連自己都養不活。在海南打工多年的村民雷方明說：“自家5口人，共二畝多田，一年下來糧食隻能顧自己吃，沒有多余的糧賣，每年1000多元和種糧補貼隻夠買種子、化肥和農藥用的。即使有糧賣，一畝田一季的種植純收入也才300多元，這還不到我在外打工一天的收入。我在家一年的請客送禮就要花一萬多元，光種田日子怎麼過？種田既辛苦，又不賺錢，隻能放棄”。

青少年過於自我、文明禮讓意識比較缺失。我們小的時候，過年大家相互串串門，聊聊天，給長輩拜個年，放個鞭炮熱鬧熱鬧，現在的青少年不這樣了，他們回家也把自己的關在房裡，不是上網就是打游戲，在路上碰到長輩也不打招呼，隻顧低頭玩手機，像不認識一樣。

春節，一年一度精神家園的趕集，大家歡聚一堂，敞開心扉，講述苦樂往事，品嘗記憶甜點，營養靈魂深處那條共同的根！

歡聚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大年初六，外出打工者開始緊張忙碌起來，天還未亮，他們把一年的行頭裝到車上，帶著一絲不舍和對故鄉人的貪戀，再一次消失在通往遙遠城市的路上。

鞭炮聲漸漸稀少，小村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