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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故事:追寻“使鹿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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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2日,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83岁的玛利亚.索是驯鹿鄂温克年长的酋长,她的祖先是从贝加尔湖迁移过来的,她生长在大兴安岭深林里,驯鹿和大山就是她的一切。肖殿昌/视觉中国
2010年6月2日,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83岁的玛利亚.索是驯鹿鄂温克年长的酋长,她的祖先是从贝加尔湖迁移过来的,她生长在大兴安岭深林里,驯鹿和大山就是她的一切。肖殿昌/视觉中国
来源:人民网-图片频道  2015年10月20日07:49

在大兴安岭阿龙山的深山里,常年生活着被称为“使鹿部落”的驯鹿鄂温克猎民。驯鹿的鄂温克人是属于雅库特鄂温克人的独特群体,同俄国贝加尔湖的雅库特埃文基人同族同宗。驯鹿鄂温克有3000年的文化历史,在18世纪因祖先不堪沙俄的侵略和统治,从贝加尔湖来到了我国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大兴安岭。

驯鹿鄂温克历史悠久的生活和独特的驯鹿文化很有神秘色彩。他们世代以狩猎和追寻驯鹿生活在古老原始的森林里,保存着原生态的古老生活方式,创造了民族驯鹿文化、狩猎文化、桦树皮和兽皮等文化。还有古老的通古斯语言和俄语相杂形成的独有语言,俄罗斯式的生活方式,原始的父系“部落”,还有民族的古朴、纯真、粗狂豪放的人物形象,都很有特色。我于2009年开始着手拍摄驯鹿鄂温克的“使鹿部落”,两年多的时间,5次到大兴安岭的深山里,按照冬夏季节和人们以及驯鹿的生活习性进行追随拍摄,比较完整地记录了驯鹿鄂温克现在的驯鹿生活。

驯鹿的鄂温克人现在住在内蒙古根河市市郊的新敖鲁古雅乡,距离放养驯鹿的阿龙山森林还有300多公里,因为驯鹿是以食森林苔藓为主的动物,根河市郊附近的山上都是早年伐过的次生林,缺少新鲜的苔藓,他们只好到远离居所的阿龙山大森林里,最重要的这里也是他们祖先从贝加尔湖迁移到中国来后世世代代驯鹿和狩猎的地方。驯鹿鄂温克因为狩猎驯鹿的游走习性,决定了他们苦难艰难的经历。他们在大兴安岭也有4次大迁移的历史,旧时的清朝和中国,驯鹿的鄂温克的部落和驯鹿遍布大兴安岭山脉方圆千里深山老林中,一家一户以父系氏族为单位,过着原始的游牧打猎生活。他们同俄商开始交易第一次走出山林生活在奇乾部落,后备受日本侵略者的奴役和摧残,被归并设训练营改为奇乾县。解放后只剩下136人,驯鹿也只剩下400头左右。新中国关心驯鹿的鄂温克人,当时他们定居的奇乾县,随着林业的开发,已经不适合放养驯鹿,在1964年把他们迁移到了阿龙山的附近满归,成立了敖鲁古雅乡。在此定居生活了40多年后,政府号召驯鹿的鄂温克人生态移民,“居住在城市里,圈养观赏驯鹿”,于2003年整体迁移到现在根河市边的新敖乡。

驯鹿鄂温克人自古是以打猎为生的,驯鹿只是他们役使的交通工具。早时打猎他们使用弓箭和扎抢等工具,19世纪初才有了土枪,和俄罗斯开始接触贸易后才使用了钢枪,在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里和鄂伦春一样遍布他们的狩猎足迹。现在他们已经不打猎了,以饲养驯鹿为主,猎枪在2003年被政府全部收回,是为了保护野生动物。他们还是那种最早以父系为单位聚集的“乌力楞”(鄂温克部落),就是一家一户和几个分支聚集一起,现在仍然还保留其传统的父系单位,部落现在叫“猎民点”,生产生活方式还保留比较原始。2009年我拍摄时只有3个猎民点,一个是原始的,另两个是回迁的。原来,在往新敖乡搬迁的时候,所有猎民和驯鹿都被大汽车拉走集中在现代化的乡里,80多岁的玛利亚.索坚持不走,这个自小在山里长大的人不愿意进城住房子,保留了最后一个驯鹿鄂温克的原始部落。驯鹿属于半驯养半野生灵性动物,圈养不适应,迁移到新敖乡后,在挪威式的木刻楞楼房的水泥路上不会走路,它习惯了山野里的松软苔藓松茸植被,也缺少了新鲜的苔藓,吃糠咽草涨肚,鹿群逐渐减少,又有一些圈养的驯鹿人不得不重返大山。后来相继又有人回迁,现在阿龙山周围已经有7个猎民点,都在很远的深山老林里。最近的猎民点距离镇子有30多公里,最远的70多公里,且都是山路。夏季干爽还好,到了冬季大雪封山要想上山极其不容易,有时厚雪遮盖没有路,压出来路也是一个车辙,没有经验的司机根本上不去。

我每次上山很不容易,都争取多到几个猎民点看看,一个是想多积累点素材,熟悉生活。再有就是不得已,信号不通没法联系,不知道人和鹿群在哪里,有好几次扑空,只好也追寻驯鹿的足迹而拍摄。驯鹿古时叫“四不像”,说它“角有数岐似鹿,蹄分两瓣似牛,其背似马,其尾似驴”,就是这个“四不像”,“善负重百余斤,登山急速,无论道路如何泥泞及山岭崎岖,草木丛杂,均能越过无虞”。打猎和载物奔跑如飞,有“山林之舟”美称。

现在饲养的驯鹿主要以很单一鹿茸等药用价值为主,驯鹿娇惯的不再役使驮载人和物。驯鹿是半驯养半野生的动物,因喜食森林苔藓,胆小爱动,成群生活在深山密林中,只有吃豆饼和喂食咸盐的时候才回点上的驻地。冬季漫长的大雪封山的时候,驯鹿都放养在深山里,很长时间不回家。害怕它们被野兽侵害,被偷猎人误伤,猎民经常要顶风冒雪,趟着没膝深的大雪四外去寻找,有时候跑远了需要带上干粮出去风餐露宿找好几天。猎民上山趟雪健步如飞,我次次气喘吁吁,近道的走个10里8里都累得不行,要是再去深山没膝深的雪壳子里走几天和翻山越岭,还有夏季密林蚊蝇和深水沼泽,山外的人是坚决做不到的。再有,我费了几个小时和猎民寻找到鹿群,可爱的性灵见了我吓的奔跑如飞,我也只能够拍摄到一两个镜头。猎民说我是第一个进入大山深处跟他们一起爬冰卧雪找鹿拍摄雪野里的原始鹿群,这样的镜头是很珍贵的。

夏季鹿群被圈回来下崽和割鹿茸容易拍摄,每天早起,人们用木头和草筏子熏蚊烟,驱赶鹿群身上嗜血的蚊蝇 ,在烟雾缭绕中,挤鹿奶、喂鹿盐。喂鹿咸盐豆饼时,鹿群围绕着主人争抢分食,人们呼叫着每个驯鹿的名字,在游动的鹿群中兴致勃勃地穿行。割鹿茸时最热闹,鹿群高高地昂起一片毛茸茸的鹿角,这是一年丰收最兴奋的时刻,人们全部出动,捕抓驯鹿,打麻药止血割鹿茸。遗憾的是过去鹿群每年迁移壮观的场面现在拍摄不到了,男人赶着大批的鹿群,大公鹿驮着帐篷和被褥米面,女人和孩子骑在鹿上,一路浩浩荡荡翻山越岭,要几天时间才能够达到新点。而现在搬迁是鹿群走到哪里,猎民点就随之搬到哪里,迁点就是用大卡车把帐篷搬走。

我喜爱和和猎民交朋友,冬夏住在一个帐篷里,熟悉了解情况,一住几天,喝鹿奶茶,炖土豆白菜汤,喝酒,吃烤肉和俄式面包“列巴”。猎民们的祖先是从沙俄贝加尔湖雅库特迁移过来的,他们现在的生活习俗还保留一些俄罗斯的习惯。穿裙子,戴头巾,吃烤“列巴”和烤牛肉,语言中也有俄罗斯的成分,名字也都是俄罗斯叫法,唱歌吹口琴伴奏跳舞都是俄式的。我去的最多的是玛利亚.索的大点,这里人多鹿多生活气息浓厚。83岁的玛利亚.索老人始终保持原始的生活习惯,每搬一个新点,都要搭建老式的“仙人柱”(传统的住屋),每隔几天都在里面烤“列巴”,供点上几家人吃。在她居住的帐篷左右一字排开,分别是儿子和另外人的帐篷,她的帐篷里西侧供奉着保护她们和鹿群的“马鲁神”。西面的床上有规矩,是男尊女卑,男人可以坐,女人不可以。人们都尊称她为“酋长”,据说是他去世的丈夫原来是点上的首领,人们尊称为酋长,后来延续到她这里,她也是点上最年长的人。乡里都称她为酋长,还以她的名义专门办了一个网站。她是驯鹿鄂温克人历史的见证,也是个民族文化艺术家。她不会说汉族话,交流起来非常困难,我只会说一句鄂温克话她明白,叫她“额尼(妈妈)”她才答应。猎民们喜欢好客,见过的中外记者多了,但是很反感一些人的摆布,还有以讹传讹、张冠李戴、或者丑化人的说法。猎民点来拍照写书的的记者多,走马观花地多,长期记录的少。因为来这里一次不容易,上一趟山更不容易,要在山上吃住一般人做不到,也没有地方容身,所以来了急忙折腾,猎民就不高兴。我开始拍摄的时候,玛利亚.索根本不让拍照,急了就用炉钩子和手套打,嘟囔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只好作罢,几天不拍照,干脆和他们一起干活。巴拉杰依直接告诉不准拍照,因为曾经有个记者把她们的故事杜撰的离奇丑化。尽管现在我和他们都非常熟悉,可要顺利地拍照还是困难,不得已,我用尽所有摄影的看家本事,使出浑身解数抓拍一些镜头。土刨是老太太的表妹和翻译,尽管我们很熟悉也不喜欢拍照,我问她原委,她说有的象吃饭睡觉神像是禁忌的,拍照了也不能够拿出去看,还有猎民早时禁忌照相,现在也不喜欢。

猎民点生活是极其艰苦的,在大山里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常年与世隔绝,缺少医药和蔬菜,夏季连阴雨天道路泥泞,冬天大雪封山,经常出不去山,山下的也上不来。夏喝山泉水,吃野菜,冬天砸冰化水吃。气候冬夏异常,帐篷里常年生一个大铁炉子取暖,热了盖不住被子,冷了冻得直哆嗦。他们信奉萨满教,相信万物有灵,敬仰山神、鹿神、熊神,更敬爱火神。火是他们的生命,喝酒前要先从碗里蘸点酒洒在火里。五月鹅毛九月上冻,温差白昼相差10几度,冬季最寒冷的时候零下50多度,“白毛风”和“大烟泡”把人冻在屋里出不去。猎民们爱这里的山,爱他们的鹿,再艰苦也习以为常。他们的谚语说“深山珍宝多,鹿身上财富多”,为此,他们爱护山林,爱护野生动物,鄂温克人千百年来与大山和动物同呼吸共命运,也创造了周围优美的自然环境。在野外不吸烟弄火,自己吸食不用火的闻烟,用过的篝火都用水土湮灭,打猎从不多打,不伤害幼小的动物。玛利亚.索老人和她的表妹土刨就在帐篷外用向日葵喂养小鸟,有时候小鸟跟她们熟悉了,就飞到身边戏耍鸣叫,很通人性。阿龙山一带相传,驯鹿的鄂温克人为了护林防火和保护驯鹿和野生动物可以不要命,有些偷猎的人非常惧怕他们。

阿龙山驯鹿的鄂温克现在已经严重退化了,新敖乡人口鄂温克族234人,实际上其中只有半数为鄂温克,其余沾亲的其他民族也都统计算鄂温克族了,纯上山驯鹿的鄂温克人只有20几人,目前只有800余只驯鹿,基本接近了濒临灭亡的边缘。在敖乡博物馆我看到,世界上靠北极圈周围有11个国家从事驯鹿产业,在俄罗斯跟他们同祖同宗的“埃文基”人,其驯鹿产业和人口远远超过了他们。还有美国的阿拉斯加和加拿大有7000多爱斯基摩驯鹿产业,挪威和瑞典都是驯鹿大国,那里的萨米人驯鹿人达到了几万人口,驯鹿都达到了几十万上百万头,机械化程度相当高。这些发达的国家对驯鹿民族传统保护完好,随处可见驯鹿人食肉穿兽皮和鹿拉雪橇的原始生活状态,国际上经常召开驯鹿文化研讨会。而我国驯鹿的鄂温克已经汉化,人口在下降,劳动力减少,他们的下一代都走出大山,不再回山进行原始古老艰苦的驯鹿产业。驯鹿也在退化,近亲繁殖,流产、畸形、死胎,且幼小、体弱多病。森林大面积开发,公路四处延伸,驯鹿的牧场缩小,驯鹿赖以生存的苔藓消失很快,生长极慢,需要百年才能够生成。驯鹿点四处搬迁,驯鹿奔走找食,体力下降。还有偷猎下药毒死,套子和夹子损伤致死,被野兽伤害吃掉的逐渐增加。 2011年政府开始考虑猎民保护驯鹿的需要,准备发放部分枪支来保护驯鹿。目前,驯鹿的鄂温克不但驯鹿业要逐渐消失,就连他们传统的文化和工艺也在消失。他们的神话故事和历史传说很丰富,民族特有的兽皮画和桦皮工艺制品非常精美。人们在担忧,一个从远古走来生龙活虎的民族和特有的驯鹿产业及其文化即将在中国消失。

大点的民歌手女土刨喜爱唱她们的民歌,“我们是山林中的猎人,时代生活在美丽的兴安岭。富饶的山林是我们理想的家园,漫山遍野的猎物是我们的财富。我们是山里的猎人,永远生活在梦幻般的兴安岭”。她的歌声响在大兴安岭,歌声和驯鹿走进了城市和北京的大舞台,人们惊奇驯鹿鄂温克的神奇和美丽的驯鹿,再次感到原始生活和大自然是那样的令人神往。而现在这种只剩下点点的星火美丽也将渐隐消失,将来只能在影像资料和书籍的记录中看到了。我和驯鹿鄂温克有缘,我爱大山里的鄂温克猎民,还将要继续追寻驯鹿鄂温克的最后足迹记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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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陈悦、单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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